bodu.com

中学教师博客

正文 更多文章

小院春秋

小院春秋

文/涧边幽草

雨水淅沥,一如我的思想。

瓦檐的滴水敲碎寂寞,许有水花在大理石铺着的地面上开过。

去年累坏的葡萄羸弱地爬在腐朽的竹竿搭成的架棚上,不见了昔日的葳蕤与累累的收获。

丝瓜的叶蔓给门前死了一半的法国梧桐勉强点缀了一点绿色。

过年时大红的灯笼依旧挂在门口,只是阳光的曝晒使它们失去了红晕变成了秋叶一样的黄色。喜气的标志不得不随俗挂起却懒得在时光的流逝中摘下。每过门口,无意的仰视中有了无奈的叹息:时光里逐渐憔悴的不只是红花绿叶和青春的容颜,就是仿佛无生命的新春的灯笼,如果不管不顾也会变老。

岁月改变了什么?岁月企图改变什么?

春夏秋冬不知不觉在我的院子里周而复始。

孩子们像小鸟,在院落嘁嘁喳喳。

生于斯,长于斯。

孩子无邪的童年就在我的小院里流过!

每个人都有童年的院落吗?

鲁迅有童年的百草园。

我童年的院落有低矮的泥墙。可我的记忆里它却高而难攀!

墙里的枣树上青色的枣子闪着不成熟的诱惑,我就是趁爷爷奶奶正午不在,偷偷爬上了那“高高”的墙,青色的枣子象美丽的星星,我踮着脚尖采摘它的时候,忘记了脚下是不足一尺宽的墙头,我云一样随着星星坠下,梦一般落在了小院的墙外,醒来发现躺在墙外的瓦砾堆上,脊背上尖锐的疼痛提醒我,我可能为一颗青枣付出了“血”的代价。后来,脊背奇痒难忍,让奶奶挠,才知道脊背上是一片血痂。奶奶心疼地问我原因,我偷枣的故事终于成了家人的笑谈。

而今,枣树还在,只是有些老了,树下落有半红半绿的枣子竟无人收!

泥墙还在,只是墙头上爬满了班驳的青苔。感觉有时也童叟有欺,昔日它那么高大威猛,像我童年眼中需仰视的兄长和父亲,而今它满是故事地佝偻在那里,像我萎缩了肌体的90岁的祖父,让人无法想象那里曾跌落过我的童年。不过,那枣那墙,看到它,我的背就似痒似痛。

枣树下的地窨子,是童年的夏日正午最佳避暑之地。那时还没有空调的概念,但在地下我们享受着自然的调空。

在泥墙垒成的东屋,北炕上睡过了我们弟妹们的童年。姐姐完成了她的初恋。

在泥墙垒成的西屋,做了志愿军的威风的叔叔把漂亮的婶婶娶回了家。

只有爷爷奶奶的正北房的墙里镶着青砖,代表着他们作为一家之长的威严。弟妹们曾在夏天的房顶数着星星安然入眠。那时的天空是多么亲近啊,那是我们天然的夏凉被,曾给我几多诗意的呼唤。

不能忘记,前院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杏树,一棵还是杏树。杏树见证着我们分家的历史,杏树装点着我童年与文学的乐园。我高中的时候曾写过《两棵杏树》,从此语文老师对我刮目相看。他那里知道,那杏树上爬过了我的童年。

墙头还在,枣树还在,老房子还在。

老房子自然退休成了杂物棚,从历史的主角退居为配角。在现代化的房屋面前,它像孤独的老者,黯然垂着苍老的头颅,默守在历史的一隅。

走进正北屋,那炕,那桌椅,那墙上的小窑洞和小小的里屋,都有一种爷爷奶奶的气息,就是那落下的一层厚厚的尘土也跟匆忙大街上的扬尘很不相似,那是一种独有的灰暗,好象专为尘封我们的童年和这个家的历史而悄悄积落的。

杏树却被临街的房屋替代。消失在红尘中永远不见了痕迹。但杏子那酸甜的滋味却至今在心头荡漾…..

 

雨水滴在易拉罐上,发出清脆的叮当。

这雨太绵长了,从我的童年一直滴到我中年的院落里,淅沥不断。

鲁迅的百草园也飘着雨吗?

贾平凹住过的地方成了旧居。

其实,文字也是一种美容手段。它可以使千年的楼阁青春永驻,它可以使万古的山川容光焕发。

如果我有一支生花妙笔,我就可以使我的老屋变成旧居,给我的童年一种高档的储存方式。可卑微如我者,只能让我童年的院落如野草般自生自灭了。我是一尊泥塑菩萨,在春秋的河流里我难保自身,在这雨水淅沥的时刻,我只能听凭雨水在我童年和中年的院落里溅落,让滴滴雨水汇成溪流,流向遥远了…….

 

雨水淅沥,一如我的思想。滴在小院的大理石上溅起若有若无的水花…….

2007年8月26日

分享到:

上一篇:致"如果你想起了我"

下一篇:天有阴晴

评论 (3条) 发表评论

  • 湿地 (游客) : 思想的碎片\作了一场\有声有色的表演\而文字\为思绪的联想\织了一件\阳光暖和的毛衣

    2007-08-29 18:05

  • 晓风
    晓风 : 我也渴望有那么一个小院,可是我的记忆里是没有的。所以特别的羡慕你们,虽然现在可能不存在了,但是起码还可以回忆。

    2007-08-28 14:42

  • 陈林森
    陈林森 : 其实,文字也是一种美容手段。它可以使千年的楼阁青春永驻,它可以使万古的山川容光焕发。妙文!

    2007-08-26 23:05

发表评论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