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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父亲的寂寞

一个父亲的寂寞

文|飞鸿踏雪

今天是父亲节了吗?

从网上看到一些有关父亲节的文章,就产生了这个疑问,再一查,果然父亲节了,六月的第三个星期天。

端午节之前回了一次家后,一直还没有看过父母。怕父母惦念自己,星期五晚饭后就催着爱人和孩子回家。

上了车,小女忽然说:“妈妈,我鄙视你!你这次又没有给姥爷带衣服!”

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上次回家给母亲带回了一个褂子,当时女儿说:“妈妈,我发现你不公平!为什么只给姥姥带衣服,不给姥爷带?下次回家要给姥爷买件衣服!一定要!”

孩子的话自己不以为然。女儿要是不提,我早忘了!但因为是晚上回家,所以女儿没有十分与我计较。只是女儿鄙视的眼光让我一路很不舒服。不过一想到女儿有此爱心,倒颇让人心里有些安慰。

一下车,女儿跑得飞快,隔着土坯墙头,就听到了大狗欢欢和小狗小虎激动的叫声。大白狗欢欢因为长得较高大,就被父亲用铁链拴在了木栅栏门口;小狗小虎因为跑得欢,老追人,就被父亲拴在了阳台边的台阶下。

小女一进家门,欢欢就激动地克制着叫声,从嗓子眼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尾巴兴奋地来回摇摆,把身下的那片土地扫起了尘土,然后前肢伏地,激动地等待小女对它的爱抚;小女总是走到欢欢跟前,拍拍它的头,然后抚摸它的背,这一刻,它就渐渐安静下来,尽情享受小女对她的爱。小虎一看此景,在台阶边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次次窜得老高,想挣脱锁链,向小女奔来。等小女走向它的时候,它扑在小女怀里,很想用它的舌头去舔小女的腿和脸。

小女总是跟两只狗嬉戏够了,才推门找姥姥姥爷。

结果不出所料,就是只有父亲在家,母亲到姐姐家串门去了。

父亲走出来说,要去给我们叫母亲,我们说不用了。小女听姥爷说姥姥在大姨家,激动地不顾天黑就往大姨家跑,她是惦记着大姨的小孙子点点呢,早就惦记着要带小点点玩呢。

天热,不想进屋,就跟爱人坐在阳台上。爱人坐在小凳上,正好逗小虎玩。从爱人不断的笑声里,就可以感受到他特喜欢这只小狗。爱人说:“瞧,这小脸的模样,跟汪汪一模一样!就是毛比汪汪的要长,耳朵比汪汪的要大。这狗比汪汪还好看呢!”然后我们就根据皮毛推测它的父亲是谁,最后我们一致肯定,是老康家的那只狐狸狗,因为那色泽那长度,只有老康家的狗跟它一致。

去年冬天,我家的小狗汪汪生了七只小狗,死了两只。满月之后,我本想把那只最大的小狗送给小女的玩伴小萱,小萱抱回去了,可小萱的爷爷不想喂,大清早就用纸箱子盛了小狗,放在了我家的大门外。不得已,周末回家时,我们就带了小狗回家想送给弟媳,哪知晚上正跟父母吃饭,弟媳抱着纸箱子来了,说这小狗她可喂不了,跟着她一定会给冻死了。说着就把狗扔在了父母的蜂窝煤炉前。从此这小狗就成父母的了。再后来,姐姐的女儿抱走喂了几个月,不喜欢它了,就又送回来了。那时小狗正换毛,皮毛斑斑驳驳,真的很难看呢。这会儿,一身皮毛完全换过了,果然一只很帅气的小狗了。

说话间,父亲见我们不进屋,就从屋里找出来跟我们说:“这两天可累得慌哩,又是割麦子,又是点玉蜀黍.......”想到父亲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可依然是田里的主要劳力,就有些心疼,可瞧瞧父亲的皱纹和有些驼的背,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说什么呢,大弟两个女儿读大学,又是要学费的时候了,总不能耽误大弟挣钱吧;小弟端着公家的饭碗,家事国事累着,是不可能帮父亲忙的......自己从小就怯于干农活....姐姐妹妹各有自己的家......知道这都不是借口,可这些又是最好的借口......从前父亲也这么累着,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可今天父亲喊累了,看来父亲是真的老了,干不动了.....

我要给父亲切带回来得西瓜,父亲说,刚吃过饭,不吃。父亲耳背,一向很少和父亲交流,这不吃之后就暂时没话了。

父亲看着爱人撩逗小狗,就想把狗撒开。父亲一边解绳子一边说,茜(姐的女儿)又想把小狗抱去喂,我没给他们,让她喂,还不给活活饿死。

撒开狗后,就又没话了。父亲就回到屋继续看电视,亏父亲认字,不然这戏靠听,父亲是无法“听”明白的。

一会儿,隔着墙就听到了母亲和小女的声音,母亲回来了。

切西瓜给大家吃。小狗在人群里转。母亲的话题一下子就又转到了小狗上。说小狗长漂亮了,好多邻居都夸小狗长得好呢。大家一致建议,等有时间到爱人的叔叔家,把我们以前喂的小狗汪汪捉来,看看它们母子可否还认识。母亲说,这小狗,现在可是父亲的心尖子。然后母亲开始抱怨父亲,说父亲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喂狗了,还有盛饭后,总是先让狗吃等等......

父亲说,狗要是撒着,就会跟他跑到很远的地里,别人家的狗都会糟蹋庄稼,可他的小虎不会.....

母亲就逗父亲说,MM这次回来,就是想捉走小狗的,他们想自己喂,你给不给人家?

父亲低头略一沉思,说:“给!”。

这慷慨的“给”字一出口,父亲就有些后悔了。略沉默以后,父亲又补充说,他们都上班呢,狗跟了他们就会被气死了。

说着,就又走到我们跟前说,这狗要是跟了你们,可就被气死了,你们都上班,就又把它关在了厕所里了...

母亲的这一句话给父亲种了很重的心事,本来安静看电视的父亲,开始坐卧不安了,唯恐我们真的要带走小狗。

父亲从床沿走到小女面前说,MM,你上学呢,哪有功夫喂狗呢?这狗要是被关起来,可是会被气死的...

父亲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个小孩子,爱人和母亲都在偷偷笑父亲。母亲说:“不是把狗气死了,是把人就气死了!”

我怕把父亲急坏了,就走到父亲跟前,一边摇着手,做否定的手势,一边对着父亲的耳朵说:“你喂着吧!我们不会带走小狗!”

可父亲不相信,一直把小狗抱在怀里,一脸恋恋不舍,唯恐小狗真跟我们走了。

我们要告别要走的时候,母亲起身送我们,继续逗父亲说:“嘿,把狗让MM带走吧!”

父亲把狗抱在怀里,走到阳台下的铁棍子跟前,赶紧把狗拴了。那紧张的神情像一个孩子唯恐被人抢走了自己钟爱的玩具。

父母开始送我们出来,等走过胡同拐弯的时候,父亲真的看着我们没有了要带走小狗的意思了,这才一脸放松。送我们到大路上,等我们一家都上车了,路灯下父亲的脸上才露出轻松的笑容。

父亲老了,孩子们都不在身边!孙女们上大学的上大学,读小学的读小学,最小的在妈妈怀里,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即使见面了,因为听力不好,孩子们也很少和他交流。

父亲老了!父亲越来越像一个孩子了!父亲像孩子一样喜欢着自己的宠物!他想宠爱自己的孩子,可孩子们都不在身边。

父亲老了,父亲的寂寞要靠一只小狗来填充!

这些天网络一直断着,今天中午居然又能连接上了。一上网,才知道今天是父亲节了!

有些鄙视自己了,如果抽些时间能给父亲买件衣服,就可以充当父亲节送给父亲的礼物了!

有些内疚!虽然父亲不知道这日子里还有一个父亲节!虽然自己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这个日子!

也许,某些日子的设置就是为了提示我们的爱的!

因为父亲节,所以促使自己写了写一个父亲的寂寞。

人都会老的。

有一天我们都会寂寞。

2011年6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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