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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重要的是一种活着的过程

人生重要的是一种活着的过程

    读乔叶的散文《这满山的山花》关于陶渊明的一段很有感触。文章写到:
    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田园生活潇洒得千古芬芳。而有史料记载,一日,朋友去看他时他却正为儿子叹息。他说他有意让儿子出仕,朋友不解,陶渊明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我能够淡然是因为我已经看过了繁华。从繁华到淡然固然是一种境界,可我儿子还不知道繁华是什么样呢,就让他这么过一辈子,对他是残忍的。
    不知道历史上是否真有这样的记载。也不想对此寻出个究竟。但这段文字老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总让我对人生有所思考。

人生重要的一种活着的过程。

人从一出世就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匆匆前行,这个目标不用你选择,大自然早就为你设定好了。不管富贵贫穷,不论荣辱贵贱,最终我们都要殊途同归——朝着一条黄泉路姗姗而行!《红楼梦》里的妙玉说人生“终需一个土馒头”,这个土馒头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句号。一个公墓的入口写道:我曾经和你们一样;出口写道:你必将和我们一样。真是把生命的过程演绎得简单而又深刻。我们曾一样生活在了这个世界,我们还将以同样的结局与这个世界告别。就象一本书,都免不了一个开头和结尾,不一样的是中间的过程。

人生的终极是死。花开的结果是谢。有的终点是无。

但是花未成瓣就落,人刚出生就死,对我们来说都是遗憾残酷伤心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说到底就是走这么一遭,经历一下人生的四季。春夏秋冬,缺少了哪个季节也是一种生命的遗憾。

想起两首歪诗:

先生出上联.老天下雪不下雨,落到地上变成雨,变成雨来多麻烦,不如当初就下雨.

学生跟对:先生吃饭不吃屎,吃到肚里变成屎,变成屎来多麻烦,不如当初就吃屎.。

诗虽不雅,但道理很明了:很多事情我们注重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除却了过程,人生一进一出就没有什么意义。雪花虽然本质是水,但她之所以能成为雪是她拥有了升华冷却融化的过程。从食物到粪便也经历了攫取消化吸收排泄的过程。没有了过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刘禹锡在《陋室铭》说:“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如果不是曾经丝竹乱耳,如果不是亲历案牍劳形,就不会把“调素琴,阅金经”当作一种人生享受。

看破红尘是因为从滚滚红尘中穿越而来。

回归田园是因为从曾田园中走出。

“羁鸟思旧林”,是因为鸟曾在旧林中自在而啼,如今却被羁縻而不得还。

“池鱼思故渊”,是因为鱼曾在故渊中嬉戏南北,如今却被约束而难复自由。

桑提亚哥虽最终被大鲨鱼打败,但却在大海上留下了壮烈的斗争过程。看似两手空空,实则有沉甸甸的收获。

鲁宾逊的漂流使他的一生有了他人所没有的传奇色彩。

成者王侯败者贼,好象注重的是结果。

但自刎乌江并不否定项羽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出师未捷并不暗淡孔明在历史上的形象的光辉。

悲剧带给我们更多的是穿越千年历史的心灵的震撼。

沧桑深刻人生。曲折增加积淀。淡泊是因为看透了名利的困扰,宁静是历经繁华后的追求。

诸葛亮在南阳卧龙冈草堂春睡是为了等待明主等待将来等待腾飞,卧其实是为了不卧。

陶渊明在庐山脚下采菊东篱是因为曾经繁华曾经官场厌恶了喧嚣与黑暗,回归是因为曾经的向往。好多时候没有拥有就谈不上取舍。

陶渊明是个注重过程的人。他想让儿子知道繁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然苦苦一辈子守着田园,只能地地道道的做一个农夫。如果不是诗的熏陶,如果不是官场的历练,我们历史的长河里裹挟的最终只能是介草一样水分子一样的芸芸众生的陶渊明;如果这样,我们的知识分子在官场失意之后又去哪里寻觅先人为我们开辟的精神家园?生命的过程,成就了陶渊明两个田园。

是啊,“繁华落尽见纯真”。人生一世,草木一春。霜打才知冬的味道,雪舞始觉春的回归。没有繁花落尽哪来累累硕果?

真到了生命的终极,就象季节到了冬天那样自然。你可以改变人生的过程,让你的四季各有风采,但你无法更改生命的结局。为了长寿,秦始皇访仙山觅灵药:为了不老,汉武帝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康煦皇帝的主题曲大概也吼出了历代帝王的心曲:我真的还想再活500年。

俱往矣,风流人物在苍天之下,也不可避免一个同样的结局,在岁月的风尘里我们苟活,最终滚滚红尘还将我们掩埋。曾拂尘而来,曾中流击水或让生命的扁舟随风飘荡任意东西,生曾如夏花,死静如秋叶,有了或平淡或曲折或灿烂或壮美或遗憾的人生,足矣!谁让我们只能在这世上走这一遭呢?把人生看作一次旅行吧,天空是风景,黄土是我家,既然来了,就要好好欣赏一番,这样我们才无愧于自己。让对生命的伤心和怅然随风而逝吧!

《庄子 至乐篇》中记载: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所以庄子面对妻子的死亡,不是号啕大哭,而是鼓盆而歌。有了生命的过程,我们还奢求什么呢?没有了生命的过程,又何谈生命的质量?丰富的生命阅历有时就是一本耐人咀嚼的书。

 

所以在那段文字之后乔叶接着写到:
  我相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正如只有饮遍了世间美酒的酒徒才最有资格说清水到味一样,所谓平淡是真,背景必须得是无数的斑斓绵缎。如此,风吹烟散尽才能让人看到万里苍穹。这是阅历的力量,这是底蕴的力量,这是紫陌红尘的力量。只有经过这些力量清洗之后,才能达到一个境界。因此,即使是佛祖青睐有加的唐三藏,也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取回真经。

 

红尘需参才能破,正果需修才能成。曲折会增加人生的底蕴。山登绝顶我就是峰。

所以陶渊明为儿子的谋虑可谓深远,没有繁华的经历,他的儿子充其量不过只拥有一个纯粹的田园,阅尽繁华,他会在田园之后又开出一个田园。

虽然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最终还要赤裸裸地回去,但是在活的过程里我们都在尽情地装饰自己。至于用什么装饰,那是你的选择。

好好装饰我们只有一次的生命的过程吧!活出属于自己的那份精彩!

2007年6月13 —14日

 附 :              这满山的山花啊

            作者:乔 叶

  明天就是农历三月三。是“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的那个三月三,也是踏青游玩正当时的那个三月三。我本来打算出城去看春天,恰逢沁阳举办盘古文化节,想从省里请几个人捧场,我便半公半私地应了约。沁阳隶属驻马店市,非常靠近信阳,已经算是河南之南,春气自然比郑州更足些。昨天的行程中,满眼都有是柳垂绿发,一麦淌碧波,还有一行一行的油菜花镶着金边儿。

  春天已经浩浩荡荡地来了。午饭过后,我们被主办单位安排登山。此山名为铜山,典型的北方山名,和东北的铁岭倒是遥相呼应,对仗工整。但此山看起来却是很秀气的。海拔也不高,才六百多米。盘山公路两边植被很好,映入眼帘的,皆青翠欲滴。

  “铜山风景区位于河南省沁阳县城东30公里处,是桐柏山向北延绵的余脉,东距驻马店市66公里,总面积72.22平方公里”导游是个面色黧黑的小女孩,穿着崭新的鲜红运动套装,很庄重的样子。此时她突然沉默了。我们全车人都安静下来,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据《沁阳县志》记载,说此山产铜……”她续了两句,又陷入沉默。大概是忘词了。大家便和她开玩笑,让她尽管侃,说反正我们都浊本地人,讲错了也没关系。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专家和学者……”小女孩嗫嚅着,眼圈都红了。车厢里响起一阵笑声。是啊,可以原谅。据说这是铜山景区第一次举办如此规格的活动,没见过世面的,纯真朴实的山里女孩子,怎么能不原谅她呢?然后,我们又是一番更温和的安慰。好在路并不远,一会儿我们就开始登山。小导游走在前面,除了必要的景点介绍,她一直沉默。

  “这山里还有什么特别的?”有人问。

  “有。”她说,“花。”

  花?确实,这山里除了喷撒绿和石的青,其他的颜色就都有是花的了。这些花我大半都有认得。沿着山谷攀援而上的,有一丛丛金黄色和纯白色的唇形花朵,那是金银花。缓坡上娇弱安卧的,穿着深红,浅红和乳白色衣衫的纤细花朵,那是瞿麦。和金银花的金,油菜花的金以及迎春花的金比起来,边翘花的金又有所不同:也许是因为在深山里面,见的人少的缘故,她显得格外热烈,格外烂漫,格外无拘无束。

  我知道,这些花都是药。我问小导游:“有没有人上山采药?”她说:“没有。”我默然。想来也是,这些花现在已经被圈在了景区之内,应当是景区的资产,怎么能允许随便采呢?

  不经意间,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一两片桃花红和梨花白。和那些琐琐碎碎的花比起来,这些花绽放得肆意大气,气势磅礴。不过,我也知道,因为无人修剪,这些树的结果功能会越来越退化,到季节时多半只能挂些小果,而那些青涩的小果,只能留给鸟儿吃。

  这些花儿,都是寂寞的。这满山的花,都是寂寞的。

  我蓦然想起一个女人。

  那是多年前看过的一个纪录片:一个陕西女子,于山中生活多年,从没有出来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和村里几个女人来到了西安,走在西安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同伴们都兴高采烈地看稀罕,她却突然蹲在马路边,失声痛哭。人们问她是不是钱包丢了?她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人们怎么还可以这样生活?为什么以前我不知道?”

  这个纪录片当时是在央视放的,很轰动。曾引起广泛讨论。有人说对一个没有文化的山妇来说,如果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那还不如当初就不出来,一辈子呆在山里或许才是最幸福的。也有人说她出来看看也可以,只要不想太多就行了,就像她那些同伴。对某些人而言,懵懵懂懂才会少有烦恼。对这些,我都不认同。事实上,从她失声痛哭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改变了。没错,她可能还得回到深山里继续以前的日子,但那继续只是表面的。她知道了西安,她知道了通往西安的路,她可以不止一次地走进西安,她可以在心里一点点地靠近西安。她靠近西安的痕迹会镌刻在她的汗水里,脚步里,笑容里,皱纹里;她会镌刻在她对孩子的引领里。在她的意识里,西安这座繁华的城市,已经成为一种珍贵的精神生活和纯粹理想,成为一个象征性的生活——成为一个梦。

  这多么重要。一个有梦的女人,她的生命注定会与那些山妇有所区别。或许做了一圈梦之后,她还是会在山里做山妇。但此山妇与彼山妇在本质上截然不同。

  又想起了陶渊明。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田园生活潇洒得千古芬芳。而有史料记载,一日,朋友去看他时他却正为儿子叹息。他说他有意让儿子出仕,朋友不解,陶渊明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我能够淡然是因为我已经看过了繁华。从繁华到淡然固然是一种境界,可我儿子还不知道繁华是什么样呢,就让他这么过一辈子,对他是残忍的。

  我相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正如只有饮遍了世间美酒的酒徒才最有资格说清水到味一样,所谓平淡是真,背景必须得是无数的斑斓绵缎。如此,风吹烟散尽才能让人看到万里苍穹。这是阅历的力量,这是底蕴的力量,这是紫陌红尘的力量。只有经过这些力量清洗之后,才能达到一个境界。因此,即使是佛祖青睐有加的唐三藏,也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取回真经。

  所以,那个陕西女子的哭,让我久久难忘。她应该哭。她的哭,比那些懵懵懂懂逛城市的同行者的笑,更美。

  这是一朵醒了的山花。

  “这小姑娘是该到外面见见世面的。”

  “其实她这样刀挺有风味的。鲍鱼有鲍鱼的美,野菜有野菜的香。”

  ……  

  眼看就下山了,我隐约听到后面的人在议论那个小导游。我沉默了。一朵朵,一簇簇,一丛丛的山花从我面前闪过。我只有沉默。我知道会有无数的人说:这些花与大自然多么和谐,多么一体,她们就该长在这里。但我也知道,这是城里人的话。感叹的生活是诗歌,抒情的生活是散文,除此之外的一切严酷真相,都是小说。

  这满山的山花啊。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2期P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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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4条) 发表评论

  • 陈集华 (游客) : 读您的文字,我能体会什么是阅历的力量什么是底蕴的力量了。。。。

    2007-06-16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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